| 没有鹅毛般的雪花,刺骨的寒风,刚刚逝去的冬天似乎消融在那枚暖暖太阳里了。一切延续冬季的元素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漫长而又无言的脚印,散落在这个城市人来车往的道路上。脚印交叠,踏着这个城市匆忙的步调。
沿着经十东路东行,人行道地砖的形状、颜色、格调尤如罗马尼亚古堡的外墙,姿势依旧,神态依旧,言语依旧,似乎永远倔强而恋恋地望着暖暖的天空。思绪狂乱而静默地抓空,感官随着所有的记忆,轮回。树池里有个水池,微荡着那阵阵暖风掠过时的漪涟。断续的涟漪贴着水面飞过,朝着人去的方向变得无影无形。
九点整,我坐在泺文路那个茶餐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透过落地玻璃,看到了夜关于一座城市的节奏——一群和我年纪相仿的小伙子们激烈地讨论着什么,一个个说话和站姿一样——东倒西歪的。看得出来酒后的他们肯定没有尽兴,而最高的小伙子一直坚持用老大的口吻呵斥着……最后一个个子矮些的男生,朝天空抛出一枚硬币,斜着看“老大”。他们之间不停地点头微笑。
显然,这种用硬币裁决的方式,我和我的朋友也经常使用。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?想着,想着,书从手中脱开了。重新翻开,书的某一页写着:“一枚硬币最美的姿态,不是静止的时候。它的美就在于,当它旋转起来的时候,你永远不会知道将要出现的是正面还是背面。”有些惊讶于这个生活细节的巧合。
我可不想自己的方向由任人抛丢的硬币来决定。
街道上来往不断的出租车,如同没有来路与终点的候鸟,匆匆地从街的那一端驶来又匆匆地消失在街的另一端。大约又过了三分钟,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一大摊的血,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,门开着,里面没有人。可以想象的到几分钟前或者几十分钟前的景象。算了吧,还是不要折磨自己了。
走着,走着。一辆出租车和我缓缓得平行开来,我没有拒绝。
坐在车上,看到有一幢正在施工的大楼,已经将近十一点了,那些身着毛衣的民工还在脚手架上不停得来回地走动着,大楼里也不断地传出电锯的声音。很多人在临时搭建的小棚旁边的大骂,似乎民工们不知所然。
他们浑浑噩噩的神情,让我想起了我自己。我是济南著名高级写字楼里的一名非著名低级别职员,曾经是。同学们叫我是“文化人”,别人也戏称我们这些为白领。可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,我在一个比我更厉害的白领面前,把我的名字签在了辞职书的落款处,然后我就从那幢大楼里走了出来,没有人会过问我的一切,这仿佛是在这经济高速发展的年代人的基本属性。
忽然间,我感觉自己也像民工那样对于外界麻木着。不够幸运的是我是所谓的文化人,竟落得个“此处不留爷”的下场。如果知觉还在的话,我一定会抱起载满我工作资料的硬盘一起逃奔似地离开这座城市,不管济南在别人嘴中有多好。因为民工就如是这座城市的底线,我们任何人随时都可能沦为底线,随时面临着蹂躏。这是城市对人的标价,它的存在划清了人地位上的高底,但也模糊了人精神上的美丑。
夜已经很深了,在朋友多次叫喊无效之后,他们将昏昏沉沉的我从另一个茶餐厅的沙发上拉了出来,此时的我身无分文,坐在大街的一处角落醒酒——还好,有几个人陪着我望天。
是的,从昨晚开始我被自己解雇了。昨晚,也是我在济南的最后一晚,都记录在身体里了。一部分漂浮在脑海里,一部分流淌在血液里,还有些零零碎碎不知在哪里。
天亮了,那枚暖暖的太阳依旧挂在天上,渐渐人流增多,车辆川流不息。 我穿过到家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,闪耀而又熟悉的红绿灯,作为城市的标志事物,依旧有规则地限制着,限制着那些自由散乱的脚步。 绿灯,我遵循了最后一个等待之后,平静地向家走去。我丢掉了在一座城市生存的物质根源,却保留着最本真的精神天堂。
之所以离去,是因为我还眷恋着我的城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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